修回日期: 2026-07-28
接受日期: 2026-08-18
在线出版日期: 2026-10-28
结直肠腺瘤(colorectal adenoma, CRA)是结直肠癌发生发展过程中最重要的癌前病变之一. 随着结肠镜筛查和内镜切除技术的普及, CRA的检出率明显提高, 但术后复发、异时性腺瘤形成及进展期腺瘤风险仍是临床管理中的关键问题. 中医理论可将CRA的基础病机概括为脾虚为本, 湿热、痰浊、瘀血与毒邪为标, 病位在肠而根于脾, 并可涉及肝、肾. 病机可由早期湿热蕴结、气机不畅, 随病程迁延转为湿、痰、瘀互结, 并在反复发作、年老体虚或术后迁延阶段进一步呈现脾虚、脾肾不足, 形成由实入虚、虚实夹杂、正虚邪恋的动态演变. 临床研究及指南、专家共识提示, CRA证候以大肠湿热、脾虚湿盛/脾虚湿蕴、湿瘀阻滞、肝郁脾虚、气滞血瘀等较常见, 但不同研究的证候命名与分布比例存在一定异质性. 不同年龄、性别、腺瘤大小、数量、病理类型及复发状态可能影响证候分布. 近年来, 出现越来越多基于肠道菌群、胆汁酸代谢、慢性炎症、免疫微环境、Wnt/β-catenin信号、PI3K-AKT通路、氧化应激和代谢重编程等的CRA基础研究, 为阐释CRA中医证候的生物学基础提供了新的证据. 本文围绕CRA中医证候分布规律、病机演变特征及其可能的生物学基础进行综述, 以期为CRA辨证规范化、证候客观化及中西医结合干预研究提供参考.
核心提要: 结直肠腺瘤是结直肠癌重要癌前病变. 本文综述其主要中医证候分布、病机演变及肠道菌群、炎症免疫、信号通路和代谢重编程等生物学基础, 为辨证规范化与中西医结合干预提供参考.
引文著录: 高欣, 吕生霞, 陶凌辉, 张永生. 结直肠腺瘤中医证候分布规律及生物学基础研究进展. 世界华人消化杂志 2026; 34(10): 775-782
Revised: July 28, 2026
Accepted: August 18, 2026
Published online: October 28, 2026
Colorectal adenoma (CRA) is a major precancerous lesion in the development of colorectal cancer. With the widespread adoption of colonoscopy and endoscopic resection, the detection rate of CRA has increased substantially. Nevertheless, postoperative recurrence, metachronous adenomas, and the occurrence of advanced adenomas remain persistent clinical challenges. Within the framework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the fundamental pathogenesis of CRA is conceptualized as spleen deficiency as the root cause, with damp-heat, phlegm-turbidity, blood stasis, and toxin as branch manifestations. The disease is located anatomically in the intestine but is rooted in the spleen, and may also involve the liver and kidney. Its pattern evolves dynamically over time: Early stages typically present as damp-heat accumulation and qi stagnation; with disease persistence, dampness, phlegm, and stasis become intertwined; in recurrent, elderly, or chronically affected patients, the pattern further progresses to spleen qi deficiency or combined spleen-kidney deficiency, reflecting a transition from excess to a complex pattern of deficiency-excess intermingling. Clinical studies, guidelines, and expert consensus have identified several commonly reported patterns, including large-intestinal damp-heat, spleen deficiency with dampness, dampness-stasis obstruction, liver depression with spleen deficiency, and qi stagnation with blood stasis, although the nomenclature and prevalence rates vary across studies. The distribution of these patterns appears to be influenced by factors such as age, sex, adenoma size, adenoma number, pathological type, and recurrence status. In recent years, emerging evidence from research on gut microbiota, bile acid metabolism, chronic inflammation, the immune microenvironment, Wnt/β-catenin signaling, the PI3K-AKT pathway, oxidative stress, and metabolic reprogramming has provided new insights into the biological underpinnings of TCM patterns in CRA. This review systematically summarizes the distrib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TCM patterns, the evolution of pathogenesis, and their potential biological basis, with the aim of facilitating the standardization and objectification of TCM syndrome differentiation and promoting integrated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approaches to CRA management.
- Citation: Gao X, Lv SX, Tao LH, Zhang YS. Distribution pattern and biological basis of TCM syndromes of colorectal adenomas. Shijie Huaren Xiaohua Zazhi 2026; 34(10): 775-782
- URL: https://www.wjgnet.com/1009-3079/full/v34/i10/775.htm
- DOI: https://dx.doi.org/10.11569/wcjd.v34.i10.775
核心提要: 结直肠腺瘤是结直肠癌重要癌前病变. 本文综述其主要中医证候分布、病机演变及肠道菌群、炎症免疫、信号通路和代谢重编程等生物学基础, 为辨证规范化与中西医结合干预提供参考.
结直肠癌(colorectal cancer, CRC)是全球范围内常见的消化系统恶性肿瘤之一, 其发生发展通常经历由正常黏膜、低级别腺瘤、高级别腺瘤至浸润性癌的多阶段演变过程, 即经典的腺瘤-癌序列[1]. 结直肠腺瘤(colorectal adenoma, CRA)作为该序列中的关键癌前病变, 其早期识别、规范切除和复发预防对降低CRC发病率和死亡率具有重要意义[2,3]. 因此, 在内镜治疗基础上探索可长期应用、能够改善肠道内环境并降低复发风险的综合干预策略, 是当前CRA防治研究的重要方向之一[4]. 而中医对于CRA的定义并不局限于局部"息肉"本身, 而是将其置于脏腑功能失调、湿浊痰瘀内生、气血运行不畅及毒邪积聚的整体病机中加以辨析[5,6]. 近年来, 围绕CRA中医证候分布、证候与复发风险、证候与肠道菌群及代谢物关系的研究逐渐增多, 为宏观辨证与微观机制的融合提供了一定的基础[7]. 然而, 目前相关研究仍存在证候诊断标准不完全统一、研究机制不充分和临床研究过少等不足因素. 本文结合中西医研究进展, 从CRA中医证候分布规律、病机演变及其可能的生物学基础进行综述.
CRA是起源于结直肠黏膜腺上皮的良性肿瘤性病变, 包括管状腺瘤、绒毛状腺瘤和管状绒毛状腺瘤等病理类型. 腺瘤大小、数量、绒毛成分、高级别上皮内瘤变及切除完整性是判断复发和癌变风险的重要依据[8]. 大部分学者认为, CRA并非孤立病灶, 而是宿主遗传背景、饮食结构、肥胖、代谢异常、吸烟饮酒、肠道菌群和慢性炎症等多因素长期作用的结果[9]. 中医认为CRA病位在肠, 根本在脾, 并涉及肝、肾, 病性虚实夹杂[6]. 其早期可因饮食肥甘厚味、湿热蕴肠而表现为实证或虚实夹杂证; 病程迁延或术后反复者, 常见脾虚失运、湿瘀互结; 老年或体虚患者则可表现为脾气虚弱、脾肾阳虚等虚证倾向[10]. 因此, CRA防治应兼顾"祛邪"与"扶正", 既重视局部腺瘤的切除, 也重视腺瘤形成的体质土壤和肠道微生态环境[11].
古代文献中虽无"结直肠腺瘤"病名, 但其临床表现和病变形态可归属于"肠覃"、"积聚"、"癥瘕"、"息肉痔"、"便血"、"肠风"等范畴. 《灵枢》《金匮要略》等文献中关于积聚、癥瘕、肠中积滞的论述, 为理解CRA的病机演变提供了理论基础. 结合现代临床, CRA的基本病机可概括为"脾虚为本, 湿热为标, 痰瘀互结, 毒滞肠腑". 具体而言, 脾为后天之本, 主运化水谷精微; 若饮食不节、久坐少动、情志失调或年老体虚, 均可导致脾失健运, 湿浊内停, 日久化热、凝痰、成瘀, 最终湿、热、痰、瘀、毒互结于肠腑, 形成息肉样赘生物. 其中, 脾虚是病机核心, 湿热、痰浊、瘀血和毒邪是病理产物及促发因素[6,12,13]. 因此, 健脾化湿、清热解毒、行气活血和化痰散结是CRA中医干预的常用治法. 从演变过程看, 可概括为"脾虚生湿-湿久化热或凝痰-气滞血瘀-湿痰瘀毒互结-久病正虚"的相互交织过程; 早期可偏于邪实, 迁延期逐渐呈虚实夹杂, 反复或体虚者则正虚表现更为突出[7]. 该演变用于描述中医病机层面的动态变化, 并不意味着各阶段之间存在固定、单向的线性关系.
现有临床调查和专家共识表明, CRA及早期CRC患者常见证候包括湿热蕴结证、脾虚湿瘀证、脾虚夹瘀证、气滞血瘀证、脾气虚弱证、寒湿阻滞证和脾肾阳虚证等[14,15]. 由于不同研究在病种范围、证候命名及判定标准方面并不完全一致, 证型之间不宜简单合并. 本文按"虚、湿、热、瘀、毒"等证候要素理解其共性, 同时在表1中将脾虚湿蕴证与湿瘀阻滞证分别列示, 以突出二者病机侧重和临床表现的差异[16].
| 证型 | 主要临床症状 | 次要临床症状 | 舌脉 |
| 湿热蕴结证 | 大便溏薄或黏液便, 泻下不爽而秽臭, 或便血, 或大便秘结, 腹胀或腹痛 | 肛门灼热或坠胀, 小便黄, 口干口苦, 口渴喜饮 | 舌质红, 苔黄腻, 脉弦滑或滑数 |
| 脾虚湿蕴证 | 腹部满闷或腹胀隐痛, 大便溏薄或黏滞 | 食少纳呆, 神疲乏力, 气短懒言, 头身困重 | 舌质淡或淡胖, 边可有齿痕, 苔白腻, 脉濡缓或细弱 |
| 湿瘀阻滞证 | 腹胀或腹痛, 痛处较固定或呈刺痛, 大便黏滞不爽或排便不调 | 肢体困重, 病程迁延, 可伴面色晦暗或里急后重 | 舌质暗或有瘀点瘀斑, 苔腻, 脉涩或濡涩 |
| 气滞血瘀证 | 腹胀闷痛, 或有刺痛, 便秘, 或便血, 或大便溏薄 | 肠鸣矢气, 情绪不佳时加重, 面色晦暗, 或有痞块, 时消时聚 | 舌暗红或有瘀斑, 苔薄白, 脉弦或涩 |
| 脾气虚弱证 | 大便溏薄, 夹有不消化食物残渣, 或便血色淡, 腹胀或腹痛隐隐 | 神倦乏力, 面色萎黄, 食少纳呆, 排便无力 | 舌质淡红或淡, 体胖或边有齿痕, 苔白, 脉细弱 |
| 寒湿阻滞证 | 腹部隐痛, 遇寒痛甚, 得温痛减, 大便清稀或如水样, 或大便艰涩 | 脘闷食少, 口淡不渴, 形寒肢冷, 小便清长, 肠鸣, 里急后重 | 舌质淡, 苔白或白腻, 脉沉紧 |
| 脾肾阳虚证 | 畏寒肢冷, 腹痛喜温, 大便稀溏 | 腰膝酸软, 久病体虚, 术后或复发患者可见 | 舌淡胖, 苔白滑, 脉沉迟无力 |
湿热蕴结证多见大便黏滞不爽、便溏或便秘交替、腹胀腹痛、肛门灼热、口苦口黏、舌红苔黄腻、脉滑数等表现, 侧重湿热壅滞肠腑. 脾虚湿蕴证以脾失健运、湿浊内停为主, 常见食少纳呆、神疲乏力、腹胀便溏、头身困重、舌淡胖或有齿痕、苔白腻等; 湿瘀阻滞证则在湿浊基础上兼见瘀阻, 腹痛可较固定或呈刺痛, 并可见舌暗、瘀点瘀斑及脉涩. 气滞血瘀证多见腹部胀痛或刺痛、情志不畅时加重、嗳气肠鸣、大便不调、舌暗或有瘀点瘀斑、脉弦涩; 脾气虚弱证多见神疲乏力、食少纳呆、腹胀便溏、排便无力、舌淡苔白、脉细弱. 寒湿阻滞或脾肾阳虚证则多见畏寒肢冷、腹痛喜温、大便稀溏、腰膝酸软等, 较多见于体虚、老年或病程迁延患者[15,16]. 此外, 舌象和脉象可作为CRA证候辨识的重要外在表征. 将舌象图像特征、脉象参数与肠镜病理、菌群及代谢指标联合分析, 可为CRA证候客观化提供研究路径, 但相关指标的证候特异性仍需前瞻性验证[11]. 从辨病论治角度, CRA作为病证主干, 以脾虚失运为本, 湿热、痰浊、瘀血、毒邪为标构成共同病机基础; 各证候则是在不同病程阶段、体质状态及邪正盛衰下呈现的病机分支, 彼此并非孤立, 可相互兼夹或动态转化. 具体证型与主要、次要临床症状和舌脉的归纳可见表1.
为增强证据层次, 现将近年来CRA及相关大肠息肉证候分布的代表性临床研究、专家共识和指南归纳如下. 需要指出的是, 不同研究对象包含"CRA"、"腺瘤性息肉"或"大肠息肉", 证候命名和诊断标准亦存在差异, 因此各证型比例更适合用于呈现研究趋势, 而不宜直接视为固定的人群患病构成(表2)[8,14,15,17-19].
| Ref. | 研究对象/证据类型 | 主要证候分布特点 | 主要关联或启示 |
| 刘然等[14], 2025 | CRA 480例; 横断面回顾性分析 | 大肠湿热证25.83%, 脾虚湿盛证22.94%, 肝郁脾虚证18.54%, 其余证型比例较低 | 不同年龄段证型分布有差异; 该研究中证候分布与腺瘤数量、大小及病理类型未见显著差异 |
| 王蕾等[17], 2022 | 大肠腺瘤306例; 临床相关性研究 | 包括湿瘀阻滞、肠道湿热、气滞血瘀、脾虚瘀滞等证型 | 湿瘀阻滞证较多见于年龄较大、多发及直径>10 mm者; 气滞血瘀证与TC、LDL升高相关 |
| 楚永庆等[18], 2023 | 大肠息肉160例, 其中腺瘤性息肉108例 | 总体以肝郁脾虚证54.38%最多, 其次为大肠湿热证16.25%、肝郁气滞证11.88% | 腺瘤性与非腺瘤性息肉的证型分布存在差异, 提示病理类型可能与证候构成相关 |
| 赵红波等[19], 2020 | 大肠息肉300例; 内镜形态/病理相关性研究 | 脾虚湿蕴、大肠湿热、寒湿阻滞、气滞血瘀、血虚肠燥、肝郁气滞等 | 不同证型在息肉数目、形态及部分病理类型方面存在统计学差异, 但结果不能用于推断证候导致病理进展 |
| 专家共识[8], 2021 | CRA及早期CRC中西医结合专家共识 | 从中西医结合角度规范CRA及早期CRC的辨证、诊疗与随访框架 | 为CRA证候规范化和中西医结合临床研究提供共识基础 |
| 防治指南[15], 2023 | CRA中西医结合循证防治指南 | 基于循证证据形成诊断、筛查、防治及随访建议 | 提示后续证候研究应在统一诊断框架下开展, 并重视证据等级与可重复性 |
相关研究表明[20]候分布与年龄及体质密切相关. 中青年患者常受饮食不节、情志失调、肥胖代谢异常等因素影响, 实证或虚实夹杂证较多, 可表现为湿热蕴结、气滞血瘀、寒湿阻滞或脾虚湿瘀. 老年患者正气渐衰, 脾肾不足, 运化和推动功能下降, 更容易出现脾虚湿瘀、脾气虚弱或脾肾阳虚等证候[7,21]. 体质方面, 湿热质、痰湿质、气虚质、阳虚质和血瘀质可能是CRA患者较常见的体质基础. 体质偏颇可影响肠道微生态、代谢状态和炎症反应, 从而为腺瘤形成提供内在土壤[22]. 但体质与证候、微生态或炎症状态之间目前主要为相关性观察, 其方向性和特异性仍需在统一标准的前瞻性队列中验证.
CRA的证候分布可能与腺瘤数量、大小、病理类型、部位及复发状态相关. 多发腺瘤、较大腺瘤或进展期腺瘤患者往往提示病程较久、病理因素较复杂, 中医多表现为虚实夹杂或痰瘀毒结[19,23]. 湿热蕴结证患者可能更容易伴随肠道炎症反应、黏液便或便秘便溏交替, 其肠道菌群偏离程度可能更明显[11]; 脾虚湿瘀证患者可能更易出现术后复发、肠道功能恢复较慢和慢性症状迁延[7]; 气滞血瘀证可能与腹痛、胀满、情志因素及局部微循环障碍相关[24]. 然而, 当前多数研究为横断面调查或单中心回顾性研究, 只能提示证候与临床病理特征之间存在相关性, 尚不能证明某一证候必然导致腺瘤进展或复发. 未来应通过规范的内镜筛查进行前瞻性队列研究, 动态观察证候变化与腺瘤复发、进展期腺瘤形成及肠道菌群代谢变化之间的关系.
CRA的发生发展伴随多阶段分子事件. 经典腺瘤途径中, APC基因失活和Wnt/β-catenin信号异常激活被认为是早期关键事件, 可促进肠上皮细胞异常增殖和腺瘤形成; 随后KRAS突变、PI3K-AKT通路激活、TGF-β/SMAD信号失衡、TP53异常等进一步推动腺瘤进展[25,26]. 锯齿状途径则与BRAF或KRAS突变、CpG岛甲基化表型、错配修复缺陷等相关[27]. 近年的国际研究进一步提示[28], 低级别腺瘤、高级别腺瘤与原位癌之间的驱动基因突变频率呈阶段性差异; 空间蛋白组研究发现[29]CRA内部存在显著细胞异质性, 并可观察到与复发风险及糖酵解重编程相关的蛋白特征. 免疫组学研究亦显示[30,31], 腺瘤-癌序列伴随免疫细胞组成和细胞因子网络的持续变化. 这些结果支持CRA是遗传、表观遗传、代谢、免疫、微生态与局部组织环境共同参与的多阶段过程, 而非单一通路所能解释.
从中医角度看, 这一过程可理解为正虚邪恋与伏毒渐积. 早期脾虚失运、湿浊内生, 导致肠道局部生态环境改变; 现代研究层面可同时观察到菌群失衡、屏障改变、低度炎症以及APC/Wnt相关增殖异常, 与正常黏膜向低级别腺瘤转变相伴. 湿热痰瘀日久不解, 则形成持续刺激肠黏膜的内在病理因素; 相应阶段可伴KRAS/PI3K-AKT等信号改变、氧化应激、代谢重编程、缺氧/基质重塑及免疫微环境变化, 与低级别向高级别或进展期腺瘤演变并行. 若进一步出现毒邪深伏、络脉瘀阻和正气亏虚, 则可能推动腺瘤向进展期病变演化; 现代研究则提示后续驱动事件、免疫监视改变及组织异质性增加可能与更高进展风险相关. 因此, CRA并非单一基因突变或单一局部病灶, 而是全身代谢、免疫、微生态和局部黏膜异常增殖共同作用的结果[32]. 图1展示了相关的CRA中医证候生物学基础以及病机演变机制. 需要强调的是, 上述联系属于跨理论层级的解释性整合. 目前多数研究尚未在严格证候分层的CRA人群中同步验证分子、菌群、代谢和免疫指标, 因此不能将某一中医证候等同于某条分子通路, 也不能据现有相关性证据推断单向因果链.
湿热蕴结证是CRA较常见的证候之一, 其现代生物学基础可能与肠道菌群紊乱、黏膜屏障受损和炎症因子持续激活有关[11], 但二者并非已证实的一一对应关系. 研究显示[33,34], 进展期腺瘤患者可出现大肠埃希菌、葡萄球菌等潜在致病菌增多, 乳杆菌、双歧杆菌等有益菌减少; 不同中医证候之间菌群差异亦存在一定特征, 其中肠道湿热证患者菌群偏离程度可能更明显. 菌群紊乱可通过产生内毒素、细菌毒素和促炎代谢物, 激活Toll样受体、NF-κB、IL-6/STAT3、COX-2/PGE2等炎症通路, 促进上皮细胞异常增殖、DNA损伤和局部免疫逃逸[13,35,36]. 湿热证的"热"可对应黏膜炎症、细胞因子升高及氧化应激增强, "湿"则可对应黏液分泌异常、肠道内容物停滞、菌群代谢产物蓄积和肠屏障通透性增加. 湿热久蕴不解, 可进一步化毒成瘀, 形成CRA反复发生和进展的微环境[26]. 因此, 在湿热蕴结证患者中, 清热化湿、解毒散结法可能通过调节菌群结构、抑制炎症反应和改善肠黏膜屏障发挥作用[6], 但其是否具有湿热证特异性的作用机制, 仍需证候分层干预研究进一步验证.
脾虚湿瘀证是CRA术后复发和慢性迁延状态中常见的虚实夹杂证, 其核心为脾虚失运, 湿浊内停, 气血生化不足, 血行不畅而成瘀. 现代研究可从肠屏障功能、免疫稳态和代谢重编程角度理解该证候[7,17]. 脾虚状态可能对应营养吸收与能量代谢能力下降、肠道动力不足、黏膜修复能力减弱和局部免疫防御低下; 湿浊内停可表现为菌群代谢产物异常、短链脂肪酸生成不足、胆汁酸谱紊乱和肠腔内促炎因子蓄积[37]; 瘀血则与局部微循环障碍、慢性缺氧、组织修复异常和基质重塑相关[38]. 但目前缺乏在严格证候分层CRA样本中对上述指标进行同步验证的研究, 因此这些对应关系主要用于提出机制假说. 从细胞层面看, 脾虚湿瘀证可能涉及上皮细胞增殖-凋亡平衡失调、线粒体功能下降、能量代谢异常和局部免疫细胞功能低反应[39], 但尚不能据此认定其为脾虚湿瘀证的特异性机制. 临床上, 此类患者常表现为症状迁延、术后恢复慢、腹胀便溏、乏力纳差和反复腺瘤形成. 健脾益气、化湿活血法可能通过改善肠道屏障、调节菌群及其代谢产物、抑制低度炎症和促进黏膜修复发挥防作用[40,41], 但其关键作用环节仍需通过随机对照研究和功能实验进一步明确.
气滞血瘀证强调情志不畅、气机郁滞和血行不畅在CRA发生中的作用[14,16]. 现代医学中, 慢性压力、交感神经兴奋、肠道动力紊乱和局部微循环障碍可能影响肠黏膜稳态[18]. 瘀血的生物学内涵可与局部缺氧、血液流变学改变、血管生成、细胞外基质重塑和炎症细胞浸润相联系[42]. 缺氧诱导因子-1α可调控血管生成、糖酵解和炎症反应, 促进癌前病变微环境形成; 基质金属蛋白酶、成纤维细胞活化及胶原沉积则可能参与腺瘤局部组织结构改变[43,44]. 但以上证据多来自CRC或实验模型, 其是否构成气滞血瘀证CRA的特异机制尚无直接证据. 气滞血瘀证患者常见腹胀、腹痛、情志相关症状和舌暗瘀斑[17]. 行气活血法可能通过改善肠道动力、调节神经免疫网络、改善局部微循环和抑制炎症基质反应发挥作用, 但目前尚不能确定其中任何单一环节为主要因果机制. 对于多发腺瘤、术后复发或伴慢性腹痛腹胀者, 单纯清热或单纯补益可能不足, 需结合气滞与血瘀因素综合辨治[45].
脾肾阳虚和寒湿阻滞证多见于老年、体虚或病程较久患者. 其现代基础可能涉及免疫衰老、肠道动力下降、消化吸收功能减弱、代谢水平降低和肠道微生态多样性下降[46]. 随着年龄增长, 肠道屏障修复能力下降, 免疫监视功能减弱, 慢性低度炎症增加, 均可能促进腺瘤发生或复发[47]. 阳虚寒湿状态下, 肠道蠕动减慢、内容物停留时间延长, 可能增加有害代谢物与肠黏膜接触时间, 从而加重局部炎症和异常增殖[48]. 不过, 上述证据主要来自衰老、CRC或一般肠道生理研究, 将其直接解释为脾肾阳虚或寒湿阻滞证的特异机制仍属推测. 对此类患者, 温阳健脾、化湿通腑、扶正祛邪可作为辨证治疗思路之一. 具体用药仍应结合是否存在湿热、便秘、出血或炎症表现综合判断, 避免脱离证候的单纯温补[46]. 从机制研究角度, 未来更需要在明确证候诊断的CRA人群中同步评价衰老、免疫、动力和微生态指标, 以检验这些理论对应是否具有稳定性和可重复性.
现有研究首先受到证候诊断标准不统一和证候术语异质性的限制. 不同研究在证型名称、诊断条目、病例来源及腺瘤定义方面存在差异, 使证候分布比例难以直接合并比较. 后续研究宜以现有专家共识和防治指南为基础, 采用证候要素与专病证型相结合的方法, 通过多中心、大样本数据建立并验证CRA专病证候量表, 同时报告证候判定流程、观察者一致性和缺失数据处理, 以提高研究的可重复性[4]. 其次, 证候与肠道菌群、代谢物、炎症因子及信号通路之间的证据目前仍以横断面关联和理论对应为主, 尚不足以支持直接因果推断. 未来可在前瞻性队列中进行多时间点证候、内镜病理和多组学同步采集, 明确时间先后与剂量-反应关系; 对稳定重复的候选机制, 再通过患者来源类器官、功能干预或其他适宜模型进行靶向验证. 此类设计有助于区分"与证候共现的生物学特征"和"参与疾病进展的功能机制". 再次, 现有中医药预防CRA术后复发的干预研究仍存在样本量有限、随机化与盲法报告不足、证候分层不一致以及结局指标不统一等问题[49]. 后续应优先开展预注册、多中心、随机、双盲和安慰剂对照研究, 以腺瘤复发率、进展期腺瘤发生率等客观内镜结局为主要终点, 并将中医证候积分、生活质量及安全性作为重要次要终点; 真实世界队列可用于补充长期有效性、依从性和外部适用性证据. 此外, 国际CRA机制研究已从单一驱动基因逐步拓展至空间蛋白组、免疫微环境以及长期菌群-代谢组等层面[45-49], 为理解癌前阶段的异质性提供了新的参照. 未来在阐释中医证候生物学基础时, 应更多纳入CRA本身而非仅依赖CRC证据, 并在独立人群中进行外部验证, 避免将癌期机制直接外推至癌前病变或将非特异性分子改变解释为证候特异性标志物.
综上, 未来研究可围绕证候标准化、纵向多组学、机制功能验证和高质量临床评价四个层面展开, 逐步形成"规范辨证-关联发现-因果验证-临床转化"的研究链条. 只有在统一诊断标准、充分控制混杂因素并完成独立验证的基础上, 才能进一步判断中医证候是否具有稳定、可重复且具有临床价值的生物学表征.
CRA是CRC防控的关键窗口期, 也是中医药治未病理念的重要应用场景. 现有证据提示, CRA患者中医证候以湿热、脾虚、瘀血为核心, 常呈虚实夹杂、动态演变特点. 肠道菌群紊乱、胆汁酸代谢异常、慢性炎症、免疫微环境改变、Wnt/β-catenin信号异常、氧化应激和代谢重编程等, 为中医证候的生物学基础提供了可解释框架. 现阶段这些对应关系仍以关联性证据和跨理论推演为主, 尚不能视为证候特异性的因果机制. 未来应通过标准化证候诊断和高质量中药干预研究, 推动CRA中医证候从经验分类走向客观评价, 为降低腺瘤复发和阻断腺瘤癌变进程提供新的中西医结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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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科分类: 胃肠病学和肝病学
手稿来源地: 浙江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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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编辑: 刘继红 制作编辑:张砚梁